第(1/3)页 我讨厌这个离别泛滥成灾的世界。 这句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卡在喉咙里,已经记不太清了。 也许是第一次看着谁离开的时候,也许是第一百次。 区别只在于,第一次的时候还哭得出来,后来眼泪干了,只剩下喉咙里那团堵着的呜咽。 十八岁那年,我失去了很多东西。 不,这样说不够准确。 应该说,十八岁那年,我终于确认了一件事——我拥有的东西,从来就很少,而它们正在一件一件地被拿走。 有人从我身上往外掏,动作很轻,轻到我一开始都没发现。 等发现的时候,内里已经空了,连胸腔都被扯破了。 虹色白死的时候,我站在医院走廊的尽头。 ....魔法少女怎么会死呢? ....怎么可能。 那时候我盯着头顶那盏灯看了很久,久到眼睛酸了,酸到想流泪,可眼泪没掉下来。 我站在那儿,手里还拎着她托我买的奶茶,虹色白喜欢甜食,在结束完行动之后总会喝上一点,美其名曰补充能量,这一次她让我买了三杯,草莓味的,圆在减肥,她说另外两杯要带给冬花和月。 奶茶凉了。 我在走廊里站到天黑,护士来来回回地走,有人推着担架车从我身边经过,车轮碾过地板,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。 声音很大,大到我觉得整个走廊都在震动,可没有人看我一眼。 没有人停下来问我,你还好吗,你手里的奶茶已经凉了,要不要扔掉。 我没扔掉。 我把奶茶带回了家,放在冰箱里。 不知道过了多久,它们变质了,我倒了,把杯子洗干净,叠好,收进柜子最里面。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。 可能是想证明什么.... 她确实存在过? 不是那些照片,不是那些聊天记录,是实实在在的来过。 冬花死的时候,我在美术室里找到了她唯一遗留下来的遗物。 画架倒在地上,颜料管散了一地,钴蓝色的管子被挤空了,画布上是一只手——我不知道是谁的手,手指很长,骨节分明,手腕上有几道细细的疤,有的已经愈合如初,有的还泛着粉。 我在那幅画前坐了一整晚。 美术室的窗子没关严,风灌进来,窗帘飘起来又落下,像什么东西在反复叹气。 我把画布从画架上取下来,卷好,塞进书包。 第二天把它带回了家,和那三个奶茶杯子放在一起。 月死的时候,我没有去找她的遗物。 我知道就算去找,也找不到真的。 她这辈子都在藏。 她藏得太好了,好到连死亡都找不到她。 我听说她是在自己的房间里消失的,房间里到处都是纸,写满字的纸、画了涂鸦的纸、折成纸飞机的纸,但没有任何一张纸上有她的名字。 她连死都要把自己藏起来。 然后,就只剩下圆了。 朝雾圆。 我的唯一。 我不敢想她。 “不敢”不是害怕的意思,是字面意义上的,我不允许自己去想她。 因为每次想她,就会想起她是唯一还活着的那个人,而我在想到这件事的时候,心里会先松一口气,然后才涌上愧疚。 那口气松得太快了,快到我来不及阻止自己。 那是在冬花的葬礼上。 不,冬花没有葬礼。 她的父母把她带走了,说“不需要麻烦各位”。 所以严格来说,那不是葬礼,只是我们几个人在教学楼后面的角落里,放了一束花。 圆站在我旁边,那天她罕见的穿了黑色的衣服,头发用黑色的皮筋扎起来。 她没哭,只是一直看着那束花,看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她变成了石头。 然后她说:“凛,我有点事想跟你说。” 她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到不正常。 但我跟着她走了。 如果我知道她要告诉我什么,我会不会跟上去? 会。 因为不管她告诉我什么,我都会跟上去的。 这不是选择,是本能。 就像心脏跳动不需要你决定一样,朝雾圆往前走的时候,影森凛就会跟上去。 这是刻在骨头里的事,改不了。 她告诉了我真相。 关于精灵,关于魔法少女,关于那个和魔法宝石一模一样的“情绪提取装置”。 关于她们为什么都会死,关于为什么圆身上的伤越来越多却无法治愈。 她告诉我这些的时候,语气就像在念课本。 没有愤怒,没有悲伤,甚至连疲惫都听不出来。 她只是说,说完了,然后看着我。 “凛,”她说,“我想拜托你一件事。” “....你说。” “如果我死掉了,拜托....你能去救救还没变成魔法少女的那个笨蛋的“我”吗?” 我没回答。 不是因为不想回答,是因为我说不出话。 我的喉咙被那团东西堵死了,一个字都挤不出来。 我张了张嘴,嘴唇在动,身体在动,但没有声音。 她笑了一下。 那个笑容我见过很多次。 她安慰别人的时候会那样笑,帮别人捡起掉在地上的东西的时候会那样笑,说她没事的时候会那样笑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