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短锣响起来后,军属棚那边立刻乱了。 不是炸营。 是被人硬从锅灶、破箱、铺盖边赶出来的乱。 妇人抱着孩子,老人抓着包袱,还有人弯腰去摸床底那半袋粮。守兵挤进棚巷里,一边喊,一边把人往外赶。 “先出去!” “东西不要了!” “人先走!” 有人哭,有人骂。 “那是我家米!” “我男人还在北墙,我东西丢了,回来吃什么?” 守兵答不上来。 这种时候,谁也答不上来。 沈渊赶到军属棚外时,石灰线已经重新撒了一圈。 方先生站在线外,脸色比平时更沉,手里拄着旧木杖。几个亲兵按他的吩咐,把人往西侧空地赶。 有人不肯走,抱着棚柱不撒手。 方先生看了一眼。 “拖走。” 亲兵迟疑了一下。 方先生声音冷下来:“东西没了还能找,人没了找谁去?” 亲兵这才上前,把人硬拽开。 那妇人扑在地上哭,哭得嗓子都哑了,最后还是被两个军嫂架了出去。 沈渊在人群后面看见了小鱼。 她被陈嫂子牵着,站在石灰线后。 她没有哭,也没有往沈渊这边跑,只是脸色发白,两只手攥着衣角,眼睛一直盯着第三排棚脚。 沈渊脚步顿了一下。 赵铁压低声音:“别过去。” 沈渊没动。 他知道自己不能过去。 他身上的味还没散。 旧水脉的黑膏气、骨扣碎开的甜铁气,还有右腕灰线那股冷味,都还粘在皮肉里。小鱼才刚从残秽里脱出来,身上太干净。他若靠近,反倒可能把那些同源的东西引过去。 小鱼也看见了他。 她张了张嘴,像是想喊哥,最后忍住了。 小鱼却摇了一下头。 “等一下。” 陈嫂子急了:“这时候等什么?” 旁边一个军嫂也红着眼骂了一句:“都什么时候了,别添乱!” 小鱼没有顶嘴。 她只是盯着棚脚,声音很轻,却很认真。 “不是被人踩乱的。” “石灰在往下陷。” “那里不对。” 沈渊不能靠近,只能隔着人群看。 “哪一根?” 小鱼没有越线,只抬手指过去。 “第三排,靠后那根。” 沈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。 那根棚柱被水泡得发黑,底下垫着几块碎砖。石灰撒在棚脚边,本该压在泥上。 可现在,那圈石灰边缘正一点点往下塌。 不是风吹的。 也不是人踩的。 就是往下陷。 一点一点,像底下有个很小的暗口,正在把石灰和泥味往下吸。 小鱼蹲低了一点,又马上停住。 她记得沈渊说过,不许越过石灰线。 所以她只站在线后,指着那根棚柱。 “哥,我没出去。” 她声音不大,却说得很清楚。 “我一直看着那条线。” 陈嫂子愣住了。 赵铁也看了过去。 就在这时,一只黑虫从泥里爬出来,爬到石灰边时忽然停住,绕开那根棚柱,贴着外侧爬了一圈,又钻回泥里。 赵铁脸色变了。 沈渊鼻尖动了动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