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然后再去到底部,把进水管的螺丝依次按对角线顺序松开,又换了把改锥在出铁口边缘刮蹭丈量。 嘴里没停过。 “手酸。” “好累。” “为什么这颗螺丝在这么高的地方?” 手上的动作却是行云流水,行进路线诡异得毫无章法,却又合缝得滴水不漏。一整套动作繁琐冗长,她在脚手架和废铁堆里爬上爬下,工装上全沾了灰。 在旁人眼里,陆书洲就是在废铁上没头没脑地敲敲打打。 可在陆长河眼里,这哪里是敲打。 这是在给一头死去的钢铁巨兽做换心手术。 他捏着笔杆子的手指泛了白,嘴巴半张着,小本子上一个字都没记下来。满脑子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: 这套“听音辨损”的校准手法,别说红星厂,放眼全国他都没见过第二个人会。 这丫头,什么时候学的这本事? 大李蹲在旁边,胳膊搭在膝盖上,看着陆书洲从三米高的阀门上灵巧地爬下来,落地还不忘拍拍袖口上的灰。 他扭头跟二强对视了一眼。 二强的嘴巴已经合不上了。 这位娇滴滴嫌灰大、怕脏鞋的厂花,上了手那一身本事,比车间里的八级工还利索。 中午十二点。 厂区大喇叭响起了东方红的乐声。午休时间到了。 陆书洲把手里的扳手往旁边地上一扔,摘下手套,从口袋里掏出碎花手绢擦了擦额头的汗,气喘吁吁。 “这灰呛得我嗓子都哑了,骨头缝都是酸的。” 她拍着袖口,眉头皱得紧紧的,声音软得跟饿了三天似的。 远处的小路上,响起自行车的车铃声。 叮铃铃。 周砥单腿撑地,停在柳树外边。他换了件干净的灰色工装短袖,小臂上肌肉线条结实。车把上挂着一个网兜,里面装着两个亮闪闪的铝制饭盒。 他翻身下车,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废高炉方向。 然后目光定住了。 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敲击痕迹,一道一道刻在铁皮外壳上。他的视线顺着痕迹走了一遍,又走了一遍。 回旋泄压结构。 那些歪歪扭扭的敲痕,拼起来竟然是一套极具规律的回旋泄压走线。 这不是瞎敲的。 这是精确计算过每一锤的落点和力度之后,把一套完整的工业泄压方案,一锤一锤凿进了这堆废铁的骨头里。 周砥提着网兜,压下翻涌的心绪,大步走到陆书洲面前。 视线从钢铁上收回来,落在她沾着灰的脸上。鼻尖蹭了一道浅浅的灰印子,她还浑然不觉。 “辛苦了。” 他把饭盒递过去,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。 “你的饭。” 陆书洲接过来,掀开盖子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