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清晨五点。 岘底洞。 驶向赵家祖宅的盘山公路还睡在雾里,雾不浓,薄薄的一层。 路两侧的银杏树呈深绿色,在雾里显得发白。 路灯还没灭。 每隔二十米一盏,暖黄色的光晕被雾气裹住,变成一团一团模糊的柔光。 整条盘山公路。 灰白的是雾,墨绿的是松,暖黄的是灯,黑的是沥青路面。 郑东勋的摩托车从山下驶上来。 发动机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。 突突突地,惊起松枝上一只早起的喜鹊。 郑东勋骑得很慢,这条路,他已经走了将近十年。 哪个弯道有坑,哪个坡度需要减档,哪段路面冬天会结冰。 郑东勋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。 但每次上来他还是骑得慢。 因为弯道太多。 也因为凌晨的山里偶尔会窜出野生小动物。 郑东勋把头盔面罩往上推了推。 五十出头的年纪。 脸被晨风吹得粗糙,颧骨上有一片常年戴头盔磨出来的浅红色印记。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。 外面套了件印着首尔《每日经济报》字样的荧光黄马甲。 马甲已经洗得发白。 边角有几处开了线。 后座的报纸箱用防水布盖着,布角被风吹得啪嗒啪嗒响。 前方出现一个弯道。 郑东勋减速,车身往右倾,轮胎碾过路面上几片落叶。 弯道尽头是一条短直道,直道的尽头是一扇黑色的铁艺大门。 门两侧是灰砖围墙。 墙头上覆着黑瓦。 瓦缝里长着几株杂草。 郑东勋在大门前停下来,左脚撑地,右脚还踩在踏板上。 他把头盔面罩推上去,从报纸箱里抽出一份报纸。 报纸用塑料袋装着,封口处贴了一条透明胶带。 郑东勋低头确认了一下塑料袋没有破损,然后拧了一把油门。 车身往前滑了几米。 停在门柱旁边。 信箱是铜质的,嵌在门柱的灰砖墙里,表面被擦得很亮。 这是郑东勋每天送报的第一户。 也是唯一一户需要将报纸单独放进铜信箱的人家。 其他订户大多只是普通报箱。 而这一户。 从郑东勋第一天接这条线路时。 前辈就叮嘱: 【赵家祖宅的报纸,必须用塑料袋封好,不能折,不能湿,不能沾灰。】 郑东勋拉开信箱的小门,把报纸塞进去,关上。 铜门合上时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。 他重新拧油门。 摩托车突突突地往山下驶去,尾灯在雾气里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弯道尽头。 山里的雾正在悄悄散开。 东边的天际线上浮起一层极淡的青色。 老松的针叶被晨风吹动。 发出沙沙的声响。 …………… 七点。 祖宅主楼二层的窗帘被拉开。 赵源宇站在窗前。 他把窗帘完全拉开,晨光从老松的针叶间漏进来。 在赵源宇脸上投下几道细碎的光斑。 他站在窗前看了片刻。 从二楼的窗户看出去,能看到院子里那棵老松的全貌。 能看到松树下面那条石板路。 能看到石板路尽头那扇黑色铁艺大门。 门外。 盘山公路在晨雾里若隐若现。 赵源宇转身走进浴室。 水龙头打开,热水从花洒里涌出来,蒸汽慢慢弥漫开来。 镜子里的脸被雾气模糊了,只能看见一个轮廓。 三十四岁。 赵源宇抬手在镜子上抹了一把,雾气被抹开一道,露出自己的眼睛。 那双眼睛和十六岁时没什么变化。 眼尾微微上挑,瞳仁很深。 …………… 七点半。 赵源宇推开了二楼主书房的门。 第(1/3)页